長城見證了北京3000多年的建城史,2026年3月1日,《北京長城保護條例》(以下簡稱《條例》)正式實施。從“物理修繕”到“系統守護”,從“被動管理”到“有法可依”,這部條例正悄然改寫長城與人的關系。
從“沒執法權”到“有法可依”
劉紅巖是土生土長的北京市延慶區石峽村人,從小看著長城長大,對長城特別有感情。她的工作也沒離開過長城,從之前在八達嶺長城工作到后來退休當起了村里的長城保護員,一干就是十幾年。
“之前在八達嶺長城工作的時候,來來往往的游客特別多,感覺特別自豪。后來做起了長城保護員,感覺區別很大。”劉紅巖在接受中國經濟網記者采訪時說,她所在的石峽村長城很多是未開放區域,路比較難走,碎石多,沙土質地,極易打滑,存在安全隱患。“我每天的工作就是到長城上巡查,監測墻體險情,清理石階上的雜草灌木,勸阻游人不文明行為,撿周邊垃圾。一天要走近2萬步。”
對于不文明游客,勸阻起來并不容易。“我記得有一次遇到一個游客不聽勸,我們一路跟著他,走了兩個多小時,直到他下山才放心。”劉紅巖說。3月1日《條例》開始實施,對劉紅巖來說,以后的工作更好做了。“以前我們巡查沒有執法權,遇到問題只能拍照取證,有了《條例》,工作就好做了。”
石峽村一處遺址 中國經濟網成琪/攝
“以前村民們自發行動,采取勸阻游客、封山防火等措施保護長城,《條例》的出臺為保護工作提供了法律支撐。”石峽村黨支部書記谷文亭說,“即將實施的《條例》就像工作手冊,我們可以明確告訴游客哪些行為合規、哪些行為不合規,做保護宣傳時,我們有理有據。做保護工作時,有法律作為準繩,底氣會更足。有了標準,客人也會更理智。”
北京建筑大學教授、北京長城文化研究院常務副院長湯羽揚認為,長城保護從管理辦法到條例,實現了從規章到法規的升級。對長城的保護、區域的發展、整體的安排都是利好的,有法可依。
從“人防”到“技防”
《條例》里除了“保護第一”的基本方針,還特別強調科技保護,包括現代科技手段、數字檔案、數字化監測及科技監測,鼓勵用科技手段更科學地保護。
“我們村長城面積大,三面環城,巡查特別困難——夏天蛇蟲多,經常被叮咬;冬天風雪大,上長城路特別難走,很滑。”劉紅巖的困難正在被科技一一解決。
中國經濟網記者注意到,《條例》中提到了“區文物部門、長城保護機構等可以采用電子圍欄等科技手段,提示攀爬風險、勸阻攀爬行為。”
“這個圍欄是通過空間技術對手機信號等進行監測,當有人進入這個區域時,它會發送一條短信,或者通過其他方式提示提醒。這等于從過去完全靠人監管的長城保護方式,更多地依靠科技手段。”延慶區文物所所長于海寬告訴記者。
在于海寬看來,電子圍欄監控技術的引入,緩解了保護員與攀爬游客間的沖突,也提升了長城周邊村落的文化及旅游品質。“電子圍欄還可以評估開放區域的文物安全與游客承載力。后續石峽村會逐漸有條件地面向公眾進行有限開放,逐步推進鄉村振興。這也是《條例》最大變化之一。”于海寬說。
延慶區長城管理處副主任李靜告訴中國經濟網記者,除了人工巡查,他們還率先實施了無人機巡查、衛星監測等長城安全檢測,重點點段已全覆蓋,比如八達嶺各點段,雙營古城等保護較好的區域也安裝了監測設備。“后續會在人防和技防上共同發力,落實保護工作。”
湯羽揚認為,《條例》提到了研究性保護、預防性保護。對北京來說,預防性保護更重要,經過幾十年上百項保護工程后,如何應對自然氣候變化需要加強監測和科技保護。以技術賦能提升保護工作的科學性,可以實現從“看得見”到“管得住”的轉變,確保長城保護的精準性和可持續性。
石峽村的民宿 中國經濟網成琪/攝
從“不能踩”到“可以看”
長城是古建筑與古遺址兩種遺址形態并存、以古遺址遺存形態為主的文化遺產。《條例》提到了“系統性保護”,不僅保護長城本體,還要保護附屬文物、周邊環境、風貌,甚至相關民俗文化、與周邊村落的共生關系等。
石峽村在八達嶺鎮的西南部,常住人口有120人。2015年,村里成功引入“石光長城”精品民宿項目,盤活閑置院落,聯動發展酒坊、油坊、海棠坊等特色作坊,直接帶動數十名村民實現家門口就業。近幾年又陸續配套建設長城書店、村史館、咖啡廳等公共文化空間,極大豐富了旅游業態。特色美食“賀氏醬豬臉”成功入選延慶區非物質文化遺產,成為吸引游客的味蕾名片。
《條例》提出要讓長城“活起來”,在業內人士看來,這絕非簡單的旅游開發,而是通過一些創新,讓長城轉變為可親近、可體驗、可傳承的“活態文化景觀”。石峽村15.4公里觀長城森林步道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于海寬告訴記者,最初的設想是由林業部門和文物部門共同引導游客通過不同方式體驗長城,在此過程中學習生態保護知識。結果去年秋天開放時,風景特別好,游客反響也非常好。“游客在觀景平臺上能看到石峽村三面長城全景,不用到長城本體也能沉浸式體驗長城文化,不會破壞長城本體,其次還能學到比較冷門的植被知識。”于海寬說,“后續我們會根據文物保護的評估,做好古長城景區周邊兩側的長城延伸開放。”
對此,谷文亭深有同感,“我們既要保護長城,也要利用好長城。客人來了之后,我們在宣傳保護長城同時,讓游客可以通過觀長城森林步道感受長城,既留住了客人,也讓村集體和村民得到了增收。”谷文亭透露,未來,他們還計劃通過開展考古研究、教育旅行等保護活動和教育項目,增強公眾保護意識,并探索在不破壞長城的前提下發展相關旅游業,尋求保護與開發的平衡。
八達嶺鎮副鎮長許旭表示,八達嶺鎮一直守護著八達嶺長城,許多百姓依托長城資源生活。“這個地區世世代代都和長城有機的結合在一起。《條例》公布之后,村民也都在學怎樣更好地保護長城、利用長城,讓生活更加富裕。”
湯羽揚指出,《條例》將“傳承和利用”獨立成章,提到景區管理。北京目前作為景區開放的不到5%。長城如何開放?“首先,我覺得鼓勵地方開放,但開放不等于變成景區,開放可以有多種方式。目前方式比較單一,僅靠景區開放。比如在石峽村,通過長城保護員的引導、按要求帶游客參觀等都是可以的。另外,管理方式要改變,保護成果要惠及民眾,《條例》實施后,我們有空間探索更多合規合法的登臨方式,這是一個大轉變。”
長城無言,磚石有靈。《北京長城保護條例》讓守城人有了底氣,讓無人機學會了巡山,讓一條步道把長城從“禁地”請回了視野,最終讓自然與人在當代生活中共同生根,實現“人、城、遺產”的和諧共生。(中國經濟網記者 成琪)